果卿 著

  緣起
  
  新中國誕生的時候,我只有五歲,從小接受的就是無神論的教育,既沒接觸過佛教,也沒接觸過其他任何宗教。長大後雖然去過廟裡,也只是去旅遊。出於好奇,我還跟同學去過教堂。但是,在我的心裡,是把宗教與迷信混為一談的。
  
  那麼,我是怎麼走上學佛之路的呢?
  
  這還要從十幾年前仲夏的一次五台山之遊說起。
  
  五台山是我國四大佛教聖地之一,是文殊菩薩的道場。其間,著名的寺院我早就遊歷過了。巍峨莊嚴的古剎,香煙繚繞的大殿,以及令人聞之塵勞頓消的鐘磬之聲,每每令我有似曾相識的感動。那一次故地重遊,我興之所至,忽然間想探訪一下隱於山中,鮮為人知的野寺閒僧。我永遠記得那一天的黎明,清寒襲人,紫霧東昇。神清氣爽的我,整頓行裝,揣著一張地圖,獨自一人開始了尋幽訪勝的行程。誰知道,這一起程就轉變了我和許多人未來的命運。至今,我都把五台山看作我的再生之地。
  
  出發後,我有意避開坦途,專擇曲徑而行。沿途但見山峰聳翹,林壑幽深,煙光凝翠,映雪生輝。只覺得神清氣爽,心扉洞開。路越走越崎嶇,我索性沿澗迤邐而行,得以遍賞古木寒巖,白雲蒼泉,異草奇花,忘形於山水之間。一路攀崖涉澗,不知不覺日近晌午,可是我連隱士、閒僧的影子也沒看見,未免有些灰心。正在我四顧茫然之際,忽聞有木魚聲隱約傳來:嘟棗嘟棗嘟棗空靈古拙的餘音在山際縈繞,恰如天闕徐開。憑直覺我判定這聲音是從西面煙霞掩映,林木深幽的山谷中傳出的。我立刻抖擻精神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細草向谷中奔去。一踏入蒼然深秀的谷中,只見紫氣盤盤,嘉木森森,疑為仙境。此時木魚聲已由遠及近,卻又頓然停歇。我只顧循音,卻兀然發現一條清溪已斜陳目前。她宛若下凡的仙子,纖塵不染,噴珠吐玉。不及細想,我即俯身就首,掬水而飲,頓覺甘冽清涼,齒頰生香。暢飲之後又復撩水洗面,不亦快哉。正在珠飛玉濺之際,我突然發現有一人佇於彼岸,我驚愕地抬起頭來。
  
  只見一老僧鬚髮紛披,衲襖芒鞋,疊手端立。松風過處,鬚髮拂動,衣袂飄然。四目隔岸相對,我竟感到一陣目眩神迷。他的眼神竟是那樣慈憫、純澈而祥和。我不知是怎麼到了對岸,只覺得他恍如我隔世的父母,令我身心嚮往。
  
  「施主,打擾了。」老和尚合十問訊。
  
  「不,是我打擾了您的清修。」手足無措的我,慌忙還禮。天知道,這是我第一次與出家人說話。我飛快地在記憶中拼湊著得體的語言。
  
  「施主喜歡這幽靜之地?」
  
  「我只是想避開熱鬧的景點,獨自在山中散散步。」我沒好意思說後半句,「其實我是想擁有一段奇遇」。
  
  「噢,這麼說真是攪擾了。施主慢游,老衲先行了。」
  
  我正張口結舌之際,老和尚已經飄然西行了。我趕緊追上幾步,紅著臉說:「請您留步,其實,我正盼望能遇到像您這樣的高僧呢。」
  
  「善哉,我不是什麼『高僧』,我只是一個冥頑的引路僧。」
  
  「剛才是您在敲木魚?」我張大了嘴巴。
  
  「木魚敲醒夢中客,清溪蕩去塵勞心。」
  
  我默默地琢磨著老和尚的話,似懂非懂之際,已隨老和尚轉林撥籐來到一豁然開朗之地。但見翠藹浮空,鳴泉歷歷。周匝遍植梨樹,老干盤虯,果繁枝茂。北邊地勢略高平,面向泉眼處,搭有一狹小的茅棚。
  
  「我真的遇到了卓然出世的高僧!」我有太多的興奮與疑問,張了張嘴,卻又唯恐惡俗之聲玷污了這絕塵之地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  
  「娑婆世界,不能藏身久,光陰有限,莫待死臨頭。名聞利養總是空,世俗恩愛終分手,冤冤相報不到頭。」老和尚看似無心的吟誦卻令我聞之猶如驚雷。
  
  「世上人只知造孽,不知懺悔,但求享福,不肯惜福。殊不知『念佛一聲,福增無量;禮佛一拜,罪滅河沙』。」
  
  我不由自主地趨前兩步跪倒在老和尚面前:「師父,求您收我為徒,我想跟您學習佛法。」
  
  「佛法如海,唯信能入。你『信』嗎?」老和尚故意在「信」字上加重了語氣。
  
  這一問倒令我張口結舌。是啊,我從來都認為佛教是迷信,更不齒於向神、佛叩拜。今天我怎麼虔誠的跪在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和尚足下?一時間,我難以回答。可是,「空」、「塵勞」、「懺悔」……等等這些詞句已烙入了我的腦海,並且還在我內心不斷激發出一些似乎久違了的情感。正在我感到六神無主之際,發覺老和尚正慈悲的注視著我,一時間我百感交集,碩大的淚珠泫然跌落在老和尚潔白的僧襪上。儘管我感到了自己的失態,但是不爭氣的淚水仍洶湧而出,我像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無聲的抽泣。
  
  「信為道源功德母,但信又分為正信和迷信。所謂正信,就是正而不邪,覺而不迷。皈依佛教者必先樹立正確的知見……
  
  「禮佛者敬佛之德,念佛者感佛之恩,看經者明經之理,坐禪者登佛之境,得悟者證佛之道。……」
  
  我如饑似渴地聆聽著老和尚字字珠璣的開示,覺得眼前的每一棵小草都在閃耀著金光,每一片綠葉都有佛陀的面龐。不知不覺,日已西斜,老和尚欲起身送我出山。忽然,他又變魔術般從泉眼的石凹中摸出一枚梨子遞給我。望著這顆鮮黃欲滴的水果,我才想起早點和午飯都沒吃。我謝過老和尚,接過梨子咬了一口,馨香滿齒、清肺華潤,驚為仙果。老和尚看著我嘴張到一半的滑稽表情,孩子一般璀璨地笑了,在他每一道皺紋中都湧動著歡樂的浪花。他的笑容深深地打動了我,令我覺得我們似乎是相知多年的老友。
  
  「這梨本來是苦的,難以下嚥。但是只要浸在這泉水中,只需三個月就會變得甘甜。此泉冬潤夏涼,梨子採集下來可以在流水中儲存一年。」
  
  「這麼說,您長年都可以在這修行?」我充滿了好奇與神往。
  
  老和尚笑了笑,未置可否。
  
  古月如霜,清風如水,小溪淙淙。我與老和尚一路清談,未覺寒意與艱難就回到了台懷鎮的通途。老和尚從袖中抽出一張折疊仔細的紙遞給我,雙手合十,即要告辭。我實在不捨,又知多說無益。
  
  「有緣自會相見。」老和尚的身影如古月般隱入松林。
  
  面對如銀河倒瀉的萬家燈火,我竟有些感動與悵然。「是日已過,命亦隨減,如少水魚,斯有何樂?」我的心從未像今天一樣明澈與寧靜。一想到老和尚說他很快就會結束閉關,入世度人,隨緣說法,我就加快腳步返回住處,似乎快走幾步我就能早點見到他。
  
  靜靜地坐在客房的桌前,回憶我這一天夢一般的經歷,始覺這一切都有深意可回味。驀然,我想起忘了問老和尚的稱呼,不禁懊惱不已。這時,猛然間想起老和尚給我留下的紙,匆忙打開:
  
  日落草廬佛意深

  獨坐清階磨玉輪

  圓缺難將初心損

  素眼慈心隔劍塵

  蘭凝露 鳥棲魂

  萬籟梵音融入雲

  舒朗共與松風舞

  不潤假來不飾真
  
  數行古樸拙勁的文字躍入我眼簾。底下端麗的寫著一行小字:

  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◇ 釋妙法
  
  好一個「不潤假來不飾真」!有了妙法老和尚的常住地址,我非常開心,盼望著能早一天再蒙法雨。不久,我就和他老人家聯繫上了,自此開始了我們師徒的不解之緣。
  
  光陰荏苒,十年彈指一揮間。
  
  如今我自己已近花甲,這期間我親眼目睹老和尚嘔心瀝血、為法忘軀,教化眾生無數。而我自己虛度光陰,尚未諸緣放下,難得真實受用,慚愧之極!但又實在不願將這些鮮活、確鑿的因果實例帶進墳墓,故此猶豫再三,才拿起這只鈍筆。很可能書中有詞語失當,掛一漏萬之處,唯願各位大德佛友予以斧正。最後,我想以一首偈子與諸位同修共勉:
  
  貪嗔不肯捨,徒勞讀佛經,看方不取藥,病從何處輕?
  
  值此新千年伊始,祝願吾輩能三根普被,利鈍兼修,福慧增長,佛道早成!(鑒於諸多不便,我隱去了書中所涉人物的真實姓名與地點,還望見諒。)
  
  南無阿彌陀佛
  
  慚愧三寶弟子:果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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